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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亚地区，追星行为被视为年轻人唯一真正投入的政治活动。如今，这一仅存的公共空间正逐步消失。

2023年，Akio Kodaira在YouTube上推出了新一代AI虚拟主播Shizuku，随后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论文，宣布实现每秒90帧以上的实时交互式图像生成，奠定了新一代虚拟偶像的技术框架。Shizuku也因此获得了a16z领投、OpenAI董事会成员个人参投的1500万美元融资。

此后，虚拟偶像的商业化进程加速推进：在韩国，首个AI K-pop男团muuo:23于本月出道；在中国，以方桃子为代表的AI形象通过漫剧平台扩展影响力；英国人Craig Raybould打造了四人虚拟R&B女团Certain Call，半年内YouTube订阅量从10万增长到200万。

后现代娱乐工业的兴起，正在剥离人在注意力经济中的最后一环。

【把年轻人的公共表达关进笼子里】

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再到后现代，所有制度设计者都在追求同一目标：将年轻人的公共表达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古希腊时代，城邦统治者发现戏剧和辩论都能在短时间内影响公众情绪和决策。

在中国，戏曲同样承载了独立于朝廷和书院之外的表达体系，戏台上，才子佳人和三国演义取代了朝廷的“君臣父子”等级体系。

一出戏能让数百个互不相干的人在同一个时刻留下相似的泪水，涌起相似的愤怒，并在散场后带走同一套关于忠奸、善恶和公道的判断。

这种力量令上位者感到恐惧。因此，将表演者归入贱籍，剥夺他们解释公道、评价政治和代表民意的资格，在东西方社会都被视为一种共识。

资本主义时代，这种力量同样不可阻挡。20世纪60年代，美国政坛风起云涌，肯尼迪遇刺、嬉皮士运动与反越战浪潮，催生了事实上的“不抵抗、不合作”。

如何消解这种力量成为新时代的课题。好莱坞的解决方案是商业电影，即完全去公共表达化的商业内容，以每周批量供应的代偿性白日梦，将数千万人的不满稳定在座椅上，转化为票房和消费行为。

这是资本对表演者政治力量的收编与驯化。时至今日，好莱坞的选择仍是两党选举中的决定性力量之一。

在日韩等东亚国家，走的是国家资本主义道路。这条路径的共同特征是消费社会和城市中产阶级的发育速度远超政治参与通道的发育。这些社会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制造了大量受过良好教育、有组织能力、有强烈集体行动冲动的城市青年，却没有同步发育出足够的合法渠道来安放这些冲动。

于是，社会自动向前或向后寻找解决方案。向前即宗教，这也是日韩邪教问题频发的原因；向后即偶像工业和追星。

学院派认为，当代青年的追星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政治行为的复演。统一的应援色、统一的组织与纲领，甚至是成建制的舆论攻击与防御，本质已是一套完整的政治选举组织模式。

他们缺失的，只是一条通往公共议题的路径。而这条路，和上一个时代一样，被刻意污名化和堵死。

【虚拟偶像，堵上漏洞的最后一环】

尽管现代娱乐工业已高效执行了制度化消化青年精力、使其无力参与政治活动的历史使命，但依然存在漏洞。因为被推到前台的偶像仍然是人类。

20世纪80年代，电影明星里根当选为美国总统；在韩国，前艺人朴振英创立了韩国三大娱乐公司JYP娱乐。

种种迹象表明，但凡以人为节点，总有人通过原始积累进入公共议题设置的牌桌。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轮偶像工业发展到顶点时，总会曝出负面新闻，消灭偶像本身。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制度设计如此。

但这种消灭本身，在资产负债表上是一种损失。

虚拟偶像应运而生。它是符合制度设计和资本运作的完美容器。

相比于上一代半成品，当代虚拟偶像具有以下特点：

1. 建立在技术驱动之上。2023年，Akio Kodaira在YouTube上推出新一代AI虚拟主播Shizuku，随后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论文，宣布实现每秒90帧以上的实时交互式图像生成，奠定了新一代虚拟偶像技术框架。通过分析相关欧赔数据，可发现其技术突破与市场预期高度吻合。

2. 完全脱离于人本身。日本彩虹社曾是虚拟偶像的代表性公司，但深陷中之人风险困局。2024年2月5日，东京，彩虹社单方面解约当红VTuber Selen Tatsuki——她此前因“有毒的工作环境”住院——股价两天跌逾13%，粉丝发起“沉船”运动，赞助商撤离，而她改名Dokibird重生，活得比在彩虹社时更好。

3. 相比于大众传媒，更注重个人交互。与上一阶段虚拟偶像广泛利用大众传媒扩展影响力、收割粉丝经济不同，本轮虚拟偶像业态更注重IP与用户个体的交互，即依赖app、agent等新载体和新的交互形式完成偶像经济的闭环。大众传媒只承担影响力扩张的附属职能。

这是一种制度妥协的必然。在生态位被占领、公共表达空间被挤压的情况下，虚拟偶像可能成为杀死年轻人公共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学院派认为：“年轻人在追星过程中已展示出卓越的组织能力、无条件的投入意愿和惊人的集体协作效率。这些素质放到人类历史的任何一个转折关头，都是推动真实变革的基本要素。而此刻，他们被整个倒进了一个精确复制着政治斗争全套形态，却不指向任何政治目标的封闭回路里。形式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内容却被整个清空。而一个社会到底要堵死多少条通往公共生活的路，才能让它的年轻人心甘情愿地把这份组织才能、这种不计代价的热情、这股用到任何地方都足以移山的集体意志，交付给一个偶像在排行榜上的名次？”

而站在制度设计者的层面，他们还会发出假惺惺的谴责：为什么当代年轻人要把精力花在毫无意义的追星上？

当然，这种追问本身也是制度设计的一部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针尖”，作者：年纪轻轻干这个，36氪经授权发布。